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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针指向记忆以北-

来源:林森文学网   时间: 2021-04-05

  创作手记
  微小笑,过着一个人的生活,写着一群人悲喜的简单女子,却也总是被自己的敏感吓到。每个凌晨醒过来的时候,脑海里总是众多的影像,于是努力的将他们变成一个个身边的人,或者他们根本就是我们自己。写文已经一年,可是仍然排在新人的队伍里跑江湖。那些风花雪月、青春年少的故事刊在《男生女生》、《紫色》、《我爱非主流》、《紫夜》、《橘色》等杂志上。
  感谢泡菜说我不支持她的工作,这是我写指南针这个故事的动力来源。我有许多的旧的物拾,例如风车、例如一只坏掉的指南针。它们都关乎不同的记忆。也有人拿了我七八岁时候写过的小纸条、用过的勺子、写过的留言簿来还给我。我们执拗于这些小事把它误认为是约定,可是事实上,它们都只是留在过去的美好记忆。而我们要明白的,最好的幸福,莫过于岁岁常相见。
  唐墨北说,如果去北方,它会指着你的方向吧?等你高三毕业我来看你。
  苏南说,带你去你想要去的北方。
  而我,在一个指南针的记忆里长大之后,明白有些爱不存在了就是不存在了,而最好的幸福是那“岁岁常相见。”
  从南方更南而来的新邻居
  “hi~~”苏南站在楼梯口跟我打招呼。微扬的面孔在随后亮起的惨白灯光里显得清朗。我抬头看他一眼,侧了侧身子,给他让出过去的道。
  可是他却没有像往日一样离开,而是在我空开的位置坐下来。他说:“可以说会儿话么?”
  “恩。”楼道的灯暗下去没再亮起来。所以我无从考证他脸上的表情。
  “你学钢琴?”
  “恩。”
  “喜欢指南针?”
  “恩。”他一定是在刚刚有光的时候看到了我手上的指南针,或者是这之前那不下于五十次的见面里已经跟它熟识。
  “每天九点都坐在这里?”
  “恩。”
  “你很讨厌我?”
  “恩。”音节自喉腔发出,我才觉察不妥,立即改正“不,不讨厌。”而苏南已经很大声的笑出来,洁白的牙齿在突如而来的光亮里整齐的裸露在外。我看着他有点小得意的面孔不知所措——他是故意的。而这种面露喜色的故意,上一次是在唐墨北的脸上。想到这里,我又无法自控的颤抖。
  苏南搬来对面已经两个月。我每天晚上九点坐在楼梯口的时候,这个男生总是从楼下上来,然后说一句“hi~~”。这期间虽然也对他有电梯不坐,每夜爬十六层楼梯的行径产生过好奇,可是始终将关系保持在点头之交。而今天,他却先来打破这种僵局,并对自己开起小玩笑。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苏南亦是觉察我的不对劲,语调显出仓皇。
  “没关系。我要回去睡觉了。晚安。”不顾苏南的错愕跑回家。王若己你真是没出息。看到一个与他类似的神情你都能这么激动。
  骄阳似火的八月,随便在哪里滴一滴水,立马就可以让它变成胶着的白气。“高三就这样毫不妥协、丝毫没有商量余地的来了吗?”林音支着脑袋望着窗外,隔了一会又说:“小己,我们会不会就这样湮没在时间的洪荒里?”
  我看着一点精神也无的林音,不知该怎么去安慰这个动不动就文艺起来的女生。高三之于我而言,它并没有多大的不同。若说有,也只是不用去早操、不用穿校服、不用自己每天去记过去了多少时日,自然有人代劳。又或者,我从心底里是希望它来的。唐墨北说:“你高三毕业了我回来看你。”
  苏南站在我们桌子前面的时候,林音正在感叹着“今后的无数个黑夜和白天,一路前行的人,只剩我与你。”她说完便转身欲抱我,动作却在看到苏南那一瞬定格下来。
  苏南对着林音这个诡异的姿势,很爽朗的说:“hi~拥抱是对新同学的见面礼么?”
  “你!”虽然两个人住对面,几乎每天都有见面,可是在自己教室里遇见他,我还是十分惊讶。
  “我昨天晚上本来想告诉你我插班到你们班的。可是你跑掉了。”苏南无奈的摆摆手,然后把一个早餐盒放在我面前,“你妈妈让我带来的。”
  “小己,他是?”林音在苏南走后,嘴巴仍然呈月牙形。这个女青年,除了读小说之外,大概最喜欢的就是看“美少年”了。而苏南,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符合林音的审美。
  “从比南方更南来的新邻居。姓苏名南。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想了解更多,请您直接跟苏南同学联系,别问我。”尽管苏南的妈妈在搬家来的第一天,就过来串门了。可是当时的我脑海里只剩下“从此唐墨北就真的不住在我对面了”的悲伤。
  风车旧了,所以承诺落满了灰尘
  我坐在阳台上的秋千里,看着那只从唐墨北家延伸出来的风车,当初的殷红、海蓝、鲜橙、绒黄、轻粉、嫩绿已经在一千四百多个日夜里褪去本色,在风中交织痴缠成一片模糊。还记得唐墨北支起这只风车时候特文艺的说了句“风车何时停止风知道,爱情何时静止谁知道”。癫痫可以手术治疗吗那时他还说:“小己,你喜欢我吧?那么,接着喜欢好了。直到它不工作了。”我那时心里的小算盘哗哗的就打起来了“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风,那么这只风车是不会停的。”风车不停,喜欢就可以不停止。所以唐墨北那时候是给了我“你可以一直喜欢我”这样的承诺吧。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再抬眼去看风车,可是,竟然不见了。对面的玻璃窗内,苏南正在把它的支架弄下来。我突然被眼前的场景大大的戏弄了一番。那里现在是苏南家了。唐墨北已经消失不见很久了,而唐墨北的妈妈和爸爸也终于在他消失的第四年搬家了。
  我敲了苏南家的门,我想他一定是要丢掉它。气急败坏的冲过去,眼前呈现与自己主观意识相悖的事实,苏南正在拿着颜料重新上色,看到我,眼睛弯起来说:“它很旧了。”说罢又埋头做工。苏阿姨站在厨房门口说,“小己,冰箱里有冰激淋,苏南说你喜欢酸奶的。”
  而我,自始至终都维持着一个动作,脑海中是苏南那句“它很旧了。”——很旧了,所以就连当初的那个不那么正式的承诺都落满了灰尘,也许主人早已忘记它。心里突然因为这个惊觉而难过起来。苏南收拾好工具抬头的时候,看到的是我失落呆滞的表情,他说:“怎么了?”
  “苏南,这是唐墨北送给我的。”
  “哦,所以呢?”男生起身打算把它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
  我立即回过神,冲着他伸出窗外的手抢过去,“所以我要把它拿回去。”
  苏南被我突然而至的疯狂吓到了,直呼:“小心啊~”
  可是那个风车还是因为我的参与直直的坠落了下去,然后楼下传来“谁家的风车?”的喊叫。我本欲对着苏南发作我的不满,可是那个女声听起来很熟悉,苏南已经探出头去看,“林音?”
  那天下午我被林音用“你要是敢回家去,我就每天扎小人诅咒唐墨北永远不要回来”的威胁留在苏南家里,这丫头明显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没有经过丝毫的思想斗争,就直接决定要做苏南的“红颜”。
  她亲热的喊苏南的妈妈“尹姨~”,一整个下午都在厨房里帮忙洗菜做饭。我竟然从未发现“文青”的她还有如此贤妻良母的一面,她一向悲春伤秋,矫情的让人受不了。我在进厨房的第一分钟,因打破了一个杯子被她嗤之以鼻的轰出来, “小姐,你还是去书房看看书吧。”
  往常在我家的本末此刻被颠倒过来,不过乐得轻松。苏南房间的半壁江山被书和CD侵占,他喝一杯绿茶,盯着电脑屏幕,是《洛丽塔》。苏南看着我从架子上抽出哥拉斯的歌剧《蝴蝶夫人》,他把片子退出来,电脑让给我,说:“这到底是不是爱情呢?”我边放CD,边说:“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听了这话的苏南,脸上有些惊诧,而我在说完后,惊觉自己多嘴。那部片子4年前我就看过,在唐墨北他们郊区的小屋里,13岁的我并不能懂得那个中年男子为什么会喜欢14岁的小女孩。只记得唐墨北其中一个朋友当时嘴角带笑的读了这首诗。
  苏南并没有追究我这首诗的来源,他突然若有所思的问我,“唐墨北,之前住在这个房间里的人是他吧?他也很喜欢音乐?”停顿一会,又说:“王若己,你是喜欢唐墨北的吧?我能知道指南针的故事吗?”
  唐墨北的三个许诺
  唐墨北喜欢音乐,却只限于叫嚣的摇滚。他听所有带有愤怒情节的音乐,他说,这让他保持清醒,知道他还活着。我喜欢唐墨北,却除了他三个不正式的许诺之外,什么都没得到。
  张爱玲在九岁时,踌躇着不知道应当选择音乐或美术作终身的事业。后来她说她要坐在华美的演奏厅里弹钢琴。而我在九岁时从市中心高高写字楼的钢琴教室逃出来,乘109路公交车去往郊区一条小巷子里,每每清晨铅灰色的薄雾淡散的时候,唐墨北和他那群向往“北漂”的哥们会聚在这里。
  房间很小。整间屋子只得一张床板和一个破旧的红丝绒沙发。丝绒对于90年代出生的我是极为陌生的,我看着一撮一撮掉落成秃斑的猩红,胳膊上常常泛起鸡皮疙瘩。这里,我不喜欢。不喜欢的还有唐墨北那群朋友,他们显然都比他大很多。九岁的我并不能欣赏他们的“艺术家”气质,我看不懂那些所谓抽象派或者意识流的油画,亦不懂得他们声嘶力竭喊出的“将我烧埋进你的眼睛里,聚起更多仇恨”这样的现代诗歌。七八个人像插在稻田里的秧苗塞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外面水泥地上泛起胶白的热气时,身上会散发出汗液的咸味,偶尔会有不洁净的体味,令人恶心。
  而那时的我已经用着Givenchy那款小熊宝宝香水。
  很多次,唐墨北拒我与门外,他说“小己乖,以后不要来了。”也有时候他会故意黑着脸用恶狠狠的语调说“告诉你多少遍了,以后别来了。再来,打断你的腿。”每次我都用骄傲和坚定的眼神回敬给他“那打断我的腿好了。”
  那时候,我九岁,他十四岁。
  在软硬都不吃的我面前,唐墨北终于妥协。我拖着晒好的被子进屋的时候,他很无奈的从架子鼓后面探出脑袋,说“好,贵阳癫痫医院哪个好我每天九点按时回家。”
  这是唐墨北给我的第一个许诺。
  九岁到十四岁的五年时光里我每天晚上九点因为他这个许诺而等在电梯口。最开始的两年里,他每天回来都只是拍拍我的脑袋,连最基本的晚安都不给我。我想他一直都是生着我的气的。若不是我那么坚持,他不必每日都回去受那个男人的冷眼。后来,他开始在楼梯上讲故事给我,虽然他仍然同他妈妈和“爸爸”争吵,可是吵的再凶,还是会回家。他说:“不回来,你会等到天亮吧~”
  于是,后来的某天就有了风车那第二个许诺。
  我初二那年的夏天,唐墨北要参加高考。前一天晚上,他在楼梯口讲故事给我,进门前给了我那个指南针,他说:“如果去北方,它会指着你的方向吧?”“等你高中毕业我就回来看你。”
  那天,我兴奋的捧着它睡觉,我以为他口中的那四年是他将来要去完成学业的四年,可是第二天早上,我就被告知,他放弃高考,离家出走了。
  我突然明白,他所谓的北方,是那个他十四岁时,就揣在怀中的梦想。
  “苏南,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的呢?”
  喜欢,是一个感觉词
  林音在数学老头的坐标里突然说:“我要写情书”。我对着手机按键无奈的输入三个句号,表达了我的不反对和不支持以及不参与。她接到短信,转头狠狠的看了我一眼,我立马侧过身子让她一眼望到我左后方的苏南。妮子凶恶的表情,在那一瞬间顿时柔情蜜意。看着她翻书包找信纸行动起来的背影,我想她这次真的是认真了。想到这里,我不禁转头去看苏南,飞速的记着笔记,眉头因为思考而微皱,窗外秋日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半个脸的阴影让人觉得像画室里的石膏像。喜欢听歌剧,喜欢看漫画,喜欢网球多于足球。
  这样的他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呢?
  那天在他家,我讲完我和唐墨北那时限漫长,却又能用三个不正式的许诺总结完毕的情感历程之后,面对我的问题,他说:“王若己,喜欢,是一个感觉词。”
  我当时问他,“那么,苏南,你有喜欢的人吗?你喜欢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整理CD架子的他,当时因为我的问题而有少许的犹豫,然后他背对着我说:“想每天见到她,对着她微笑,让她感觉温暖。也许,将来会牵手,我的手心可比笑脸温暖多了。”
  “你暗恋人家?”
  “恩。”
  苏南暗恋的是谁,我并没有刻意的去探听,那个女孩大概是他留在海南岛的念想。我将此事告知林音,希望她有告白失败的心理准备。林音不是没有犹豫,可是她后来说:“那个她存在于他记忆里而已,虽然是强大的对手,可是如果我不去试试,将来他记忆里连我的一席之地都没有。”
  林音的不撞南墙不回头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向前,洋洋洒洒的三万字,简直可以被封为情书之典范了。她拉着我让我给她结尾,我无奈的看着她眼中的期翼,欲说的“你的情书跟我有什么关系”被憋回口腔里。
  时间仍然是九点,我仍然坐在楼道里。我想苏南说的对,喜欢,是一个感觉词。我坐在这里等了唐墨北四年,每天的等待都充满期翼,那些跟他有过的回忆,被他原封不动的留在这里,足够每天温暖我。苏南出门,楼道的灯亮起来,他轻咳一声,坐在我旁边。手里是林音下午放学给他的情书。
  我看着军绿色的指南针,苏南看着粉红色的信笺纸。半个小时后,他说:“结尾的这首词写的最好。”
  我轻轻的笑出声音来,在突然暗寂下去的黑暗里,轻轻的背那首词。
  春日宴,
  绿酒。
  一杯歌一边,
  再拜陈三愿。
  一愿,
  郎君千岁。
  二愿,
  妾身常健。
  三愿,
  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音调已经变得哽咽。这首词在这之前的四年里,我总背给自己听,之所以写在林音情书的结尾,只是觉得,所有的喜欢,就像苏南说的那样,每天见到他。
  “我想每天见到唐墨北。”楼道的黑暗被我的呜咽打破,光亮将我的眼泪照的无所遁形。苏南伸出手来,替我擦眼泪。他说:“我懂。最好的幸福便是这岁岁常相见。”
  谢谢你让我比唐墨北幸福
  林音的情书在苏南那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她自己的手上。她不明所以的跑去问苏南,“她在你那里那样的根深蒂固,不可动摇么?”
  苏南的肯定回答让她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和要坚持的勇气。在那之前,她对我说,“只要不拒绝我就好,辛苦一点也没关系。”
  “林音,给他点时间。你知道,忘记一个人需要过程的。” 我看着从外面垂头丧气回来的她,想要安慰,却词穷到无从开口。终于从自身找到这样一个牵强的理由。
  林音突然抬起头无比哀怨的看着我,这个眼神是我陌生的,许久,她开口说:“忘不掉的,给他越多的时间,他只会更喜欢。”
  苏南把两盒冰激凌放在我们面前,然云南专业看癫痫医院后跟没事人一样坐在我们前面,我本以为林音会生气的扔掉它们,可是她竟然眼中带泪的打开盖子吃起来,边吃边说:“我也喜欢酸奶,可是为什么每次给我香草?”
  我把自己的递给她,谁知她又推回到我面前,莫名其妙的给我一句,“不是我的,我不要。”
  苏南嘴角里带笑的拍拍她的脑袋,然后替我打开盖子。我看着这两个举止怪怪的人,心里突然发毛。总觉得有什么异常的事情要发生。果然,在我刚吃第一口冰激淋的时候,苏南突然看着我,说:“王若己,谢谢你,让我比唐墨北幸福。”
  我一口气没顺过来,眼泪都被憋出来。这是从何而来的说辞啊,而大口大口吃着冰激淋的林音,鼻腔里发出一声“哼”,又说:“还以为会是什么不一样的告白,比我还俗。”
  “你们两个,这玩的什么跟什么啊。给个明白行不?”我接过苏南递过来的纸巾,突然心里被撬开一丝缝,有什么东西从那里泄露出来。
  苏南无奈的撑着手,看着我,又转向林音,说:“好啦,我告白完了。现在跟你一样,我也是失恋的人了。同是天涯沦落人。”说着伸出手去跟林音握手言和。
  “王若己,全世界就你和我是笨蛋,苏南喜欢你,我没看出来,你自己也没看出来?连他妈都知道,你没去过他家,都准备了你爱吃的冰激淋。也对,你怎么会知道啊,你心里,眼里全是那个消失那么久的唐墨北和他那个破指南针。”林音越说越激动,而我心里兵荒马乱。
  苏南喜欢我?从何说起呢?
  答案是林音给我的,苏南搬来的那两个月里,每天晚上与我的交集原来并非我见到的那几秒,“他每天在你出门之前,跑去十七楼坐着,然后为了让你记住他,又坐电梯到一楼,再爬上来。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说完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喊到:“王若己,我嫉妒你,疯狂的嫉妒你。”
  苏南眼睛里确认的信息和这连贯流畅的画面在我极度的震惊里卡了壳。然而林音后面那句更为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让我们三个人都陷入某次缓冲里。
  我为你唱情歌
  是同班女生拿着杂志经过而已,可是林音还是眼尖的看到了里面某副插图里的人。几秒钟之前她还在大喊着她对我的嫉妒,这一秒就被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小己,真的是唐墨北吧?”
  而苏南,紧张的看了看我,继而又调节气氛的说:“这下,我是真的失恋了。”
  我用手抚着那副照片,当初离家时的男生已经长成英岸的男子,眉眼被厚重的留海遮住,碎发间投射出无边深沉的忧郁。文章的标题很耸动——从幕后到台前,指南针为你唱情歌。又是一个催人泪下,赚取少男少女眼泪的“成功之路”故事。故事里的唐墨北从一个酒吧驻唱乐队的鼓手,用四年的时间去成长,终于真金发光,走到荧光灯里,为等待了他那么久的女生唱情歌。
  “小己,《指南针》是唱给你听的吧?没想到唐墨北还挺浪漫的嘛。”我知道林音的文艺细胞又被激发出来,她眼睛里全是少女期待的神色。
  “不是。”
  “怎么会不是呢?指南针不是你们两个人的约定吗?”林音疑惑的从我手里抽过杂志。苏南连忙凑过去看,显然他也很意外我的答案。
  不是。不是我和他正式的约定。也许从头至尾,都是我的理解出了错误。文章里那个背后的女孩,叫做夏小婉。唐墨北的情歌唱给夏小婉听,不是王若己。我笑着对林音摆手说再见,我说:“我想回家去。”
  然而事实上,我并没有回家。我拿着指南针,七绕八拐,四个小时后,我站在九岁时候每天都去的小巷子里。那个小院子还在,小屋子在秋日阴绵的雨水里,仍然如往日的逼仄、破旧。许多年前,这个逼仄空间里少年的影子还在,他在门口皱着眉说:“小己乖,以后不要来了。”许多年后,这个巷子里再没有一个叫做唐墨北的少年,敲着鼓,说:“要不要听我给你唱情歌啊?”
  天空下起小雨来,苏南从躲藏的地方跑出来,将校服脱下来披在我身上,我知道他跟着我横穿了半个城市。我对着这个几个小时前对我说过类似表白的话的男生,眼泪突然就掉下来。“苏南,我想哭。你转过身子去。”
  苏南听话的转身,我看着他白色的衬衫因为雨水贴在骨骼上,突然上前狠狠的咬他一口,他吃痛的叫出声音来,他说:“王若己,我给你唱歌吧。我的情歌只唱给你听。”
  苏南唱《我愿意》,一遍一遍的重复,“我愿意为你,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你……”而我爬在他背上大声的唱:“唐墨北,我想你,你知不知道……”
  带你去你想要去的北方,给我们彼此答案
  我在床上昏睡到第四天的时候,苏南说他看不下去了。他用三分钟时间帮我收拾换洗的衣服,说:“带你去你想要去的北方。给我们彼此答案。”
  南京到北京,并非距离遥远到不可及,可是唐墨北的确一次都没有回来看过我,所以我在看到深沉夜色里的少年时,几乎不敢在第一时间确认他就是我日日夜夜思念的人。少年在酒吧门口的角落里抽一根烟,烟蒂在黑暗中明灭零星几下之后,被丢弃。苏吃药治疗癫痫病的副作用大吗南看着转身要进的唐墨北,使劲的拽我的手,“小姐,你都在门口看了四天了。”
  我知道苏南心里的疑惑。他每天陪着我站在这个酒吧门口,看着唐墨北每天早上十点半出来买早餐,看着唐墨北每天下午去签约的公司完成合同里的约定,看着唐墨北在酒吧演出前五分钟出来,在夜色里抽一根烟,看着凌晨1点,他站在城市中央的十字路口,犹豫向左转还是向右转……
  苏南坐在台阶上,虽然嘴上不说,可是我知道他心里对我有诸多不满。今天上午,他甚至差一点就喊出声音来。此刻,他说:“王若己,我真的想剖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我们出来已经四天了,还有三天,我的谎言就穿帮了……”
  苏南还在说着什么,而我起身径直向酒吧走去。是纯净的演艺酒吧,零星的烛光氤氲出一张张模糊的面孔,苏南坐在酒吧某个角落里,一束灯光打在他的吉他上,整个身体隐匿在追光之后的沉静里,让人看不清表情。我看着先我几步进来的夏小婉坐在与唐墨北距离遥远的角落里,酒保显然熟识她,给她一杯苏打水,而我要一杯鸡尾酒坐在她旁边。
  “你到可以喝酒的年龄了么?”夏小婉在我长时间盯着那杯酒,欲举杯却又迟迟不见行动之后如是说。
  “当然。”伸手握住酒杯,心里自是不愿意被她看做是未成年的小女孩。
  “你也是来看他的么?”面对夏小婉突然而来的问题,一口酒呛在嗓子里,苏南从人群里跑过来抢过手上的杯子。我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面前的女生,她强大的洞察力突然让我恐慌。
  夏小婉显然看出我的心思,“这个酒吧里百分之百的女生都是为他而来。包括我。”“然而,并不是每一个看望都是能够有所收获的。”
  苏南隐匿在追光后的黑暗里,他唱《指南针》,歌词我已经背的烂熟。“穿婚纱的你,站窗外的我。本该回头,却难再见,本该陌路,却不心甘。若时光倒流,你一定不要遇见,若时光倒流,我想要停住那天。我知道你的爱情很艰难,我知道我的喜欢不委屈。找一个指南针给你,找一个指南针给我,肩并肩,手握手,去那海之角,天之涯……”
  夏小婉讲一个故事给我们,关于那首《指南针》,关于唐墨北我没有参与的这四年,关于她那场未进行的婚礼,关于她不再有勇气接受小她七岁的他。夏小婉的讲述因唐墨北口中的“小己”而以错愕结束。
  指南针指向记忆以北
  唐墨北的惊讶在意料之中,他打量着我,“小己,长大了。”
  我本以为我会惊慌,会不知所措,可是事实上,我很平静的说:“唐墨北,好久不见。”是一段简短的旧识相互问候的对话,夏小婉在见到唐墨北的时候欲离开,却被后者拉住手,唐墨北说:“ 我要回家了。”
  女生有一瞬的微楞,随即转头说:“一路顺风。”
  我看着夏小婉离去的背影,心里突然堵得慌,然后很神经质的喊:“让他留下啊,不是喜欢他吗?”
  显然,苏南和唐墨北被我的喊声吓到了,夏小婉亦是停下来。我拉着苏南离开,我说:“唐墨北,我回家了。”
  从南京,到北京,从北京回南京,我和唐墨北之间的对话没超过七句。苏南不解我为何就这样放弃了,然而我自己明白,我和唐墨北之间已经结束了。
  回到南京的时候,家里的大人和校方已经联系过,苏南“学校组织校外活动一周”的谎言早已被拆穿,苏南妈妈说:“要不是知道你们两个的品行,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要不然早报警了。”
  虽然得到了家里大人的谅解,然而警告处分仍然未能避免。两个优等生被当做反面教材做展览,秋日的阳光仍然肆无忌惮,教导主任口若悬河的空档里,我拽拽苏南的手,“你还敢不敢带着我跑?”
  操场里是4300名师生,嗡嗡之声不绝于耳,苏南的“敢”字隐匿其中。我突然觉得内心净明。从九岁起,心里装了一个唐墨北,自此再也容不下别人,可是北京的见面,让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那个四年前的约定无迹可寻,而我也在那一瞬间明白一个道理,有些喜欢不存在了就是不存在了,夏小婉面对爱情的软弱让我觉得我自己的勇敢,当然,勇敢不一定能够换取到爱情,可是却也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我看着苏南羞涩的模样,很不给面子的笑出声音来,于是,一场没完没了的声讨又开始了。我从兜里掏出那个指南针,把他递给苏南,示意他看那个指针,离开北京那天,它就坏了,指针不在指着南方,而是北方了。我想,我所有的记忆和年少时的喜欢都跟随着唐墨北留在了北方。
  我一直都以为我所有的幸福都在那些日夜思念里,而身边这个带着我去找答案的男生,他告诉我,最好的幸福是岁岁常相见。最好的幸福是每天让你感觉我手心里的温度。最好的幸福,就是他现在说:“哪怕你的指南针指给你的是那个已经逝去的记忆以北,我仍然在南方等着你。
  “苏南,我们在一起吧。”林音在一个小时前说,要勇敢。
  “王若己,你的告白场合也忒特殊了点。”这次换他笑出声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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